军队驱赶着百姓,来到乡北金家村附近,一处三山环抱的山坳前。
山坳口处建有围垣,围垣正中开有门楼,虽然规制不高,却修得极为坚固。
平时这里是有守卫的,但此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显然守卫已经撤走。
谢县尉拔出一柄刀身略长的云纹环首刀,血光一闪,将门上的大锁劈成两半。
~~
军士们缓缓推开墓园大门,驱赶着百姓鱼贯而入。
待到所有人都进来,军士们又抬起粗大的门闩,将大门从里头闩住。
墓园占地甚广,里头还有个军营,三千百姓都进来,也不显得拥挤。
董当门与谢县尉骑在马上,看着神道尽头的大坟包,还有坟包前的大水塘。前者轻叹道:“如果没有这个水塘子,这里的风水还是很好的。”
“应该是后来人挖的,为了阻断这里的风水吧?”谢县尉既懂一些风水,也知道墓主人的身份道:“看这水塘形似一张对着坟头的弓箭,这是人为造出的反弓煞?”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董当门却摇头道:“风水是坏掉了不假,但这水塘再配上周遭三座山,便成了一个聚阴阵。本来阴宅就该在阴面,但不能有水阻拦,因为水也属阴,会让阴气聚而不散。”
“再加上反弓煞,便成了极阴大煞之局,住在里头的那位可有福了。”他苦笑一声道:“估计我们也得跟着沾光。”
“会对那位怎样?”这时魌先生也好奇的凑过来,所有跟亡者有关的事情,他都很感兴趣。
“要是那位的怨气没消散,就会被挑拨的越来越重,而且还会把周遭亡者的怨气都吸过来。”董当门看一眼魌先生:“魌先生肯定懂这样的后果吧?”
“尸变。”魌先生点头道:“以里面这位的档次,要是凝聚的怨气够多,说不定能变个大的出来。”
“周遭是哪几个皇陵?”董当门问谢县尉这个地头蛇。
“没有正经的皇陵,这附近埋的是被弑的萧昭业,被废遇害的萧昭文,还有一众被萧鸾屠戮的前朝宗室。”谢县尉答道。
“再加上里头这位更是重量级,”董当门倒吸口冷气道:“好家伙,这下头得聚起多重的怨气啊?要是镇压不得法,还不知里头养出什么东西来呢。”
“肯定是好东西。”魌先生兴奋地舔舔舌头。
“要是培养个飞天僵,甚至尸王出来呢?”谢县尉冷笑问道。
“那简直太妙了。此生能见一面尸王,死而无憾。”魌先生先是一阵狂热,又矛盾道:“不过那样,可能就完不成任务了。”
“还是叶公好龙罢了。”谢县尉可逮着反唇相讥的机会了。又对那董当门道:“幸好有当门在,什么情况都能应对。”
“哎,此言差矣。我们这一门最怕的就是过于自信。”董当门淡淡道:“还是先解决这些拦路的石像生再说吧。”
“这些玩意儿很厉害吗?”魌先生看着那些高大粗犷的石武士,雄壮狂野的石兽,以及神道旁那块刻着‘擅入者死’的石碑,问道:“我也下过墓,用黑狗血一泼,镇墓兽就抓瞎。”
“这可是看守皇陵的石像生!帝王在泉下的仪卫!”谢县尉冷笑一声道:“你泼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魌先生也是有备而来的,摸出一包黑狗血,递给箩筐女道:“闺女,泼一个。”
箩筐女便接过那包狗血,来到打头的石狮子面前,甩手丢到它身上。
却只听一声狮子吼,把箩筐女一下子震翻在地。猛烈的气流将狗血悉数喷回,又溅了她一身。
箩筐女登时全身冒烟,在地上翻滚没两下,就被那威武雄壮的石狮子用前爪按住,张开大口,当场撕碎。
“唉,可怜的闺女。”魌先生叹了口气。
“唉……”谢县尉却松了口气。
“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了吧?”董当门对两人的恩怨不感兴趣,自顾自道:“而且它们坚不可摧,咱们三人全力出手,也打不死它们。”
“那怎么办?”谢县尉问道。
“所以尊上才赐下了八门金锁旗。”董当门变戏法似的,手中多一面小旗,对谢县尉道:“但问题是,那石像生不会越过石碑半步,所以必须要到神道上布阵。所以劳烦贤弟把他们先引开片刻。”
“这个不难,它们的动作肯定快不过我。”谢县尉的神行术不光可以用来赶路,对敌时也能大大增强身法。
“然后,”不过董当门的话还没说完,他又吩咐道:“你再把那些石像生引回来,我才能启动阵法。”
“毬……”谢癸嘴角一抽,拉怪是要挨揍的。
但无论军士还是老百姓,这活谁也干不了,他只好亲自上阵。便见谢癸把官袍下摆掖入腰带,接着贴两张神行甲马在腿上,念咒之后持刀在手,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神道。
他一边在神道上疾驰,一边向左右虚劈,一道道红色的刀影,准确命中那些石像生。巨大的石人石兽受到伤害,纷纷动弹起来,怒吼着追赶那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谢县尉的速度要远快于略显笨重的石像生,他一口气就冲到了神道尽头,激活了所有的石人石兽,也没有被摸到一下。
他便收刀入鞘,又举起一面小巧的臂盾,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接着原路返回,一头扎进了石人石兽堆中!
谢县尉身法鬼魅,快如旋风,在石像生的缝隙中辗转腾挪,穿花蝴蝶般钻来钻去,可以躲避开绝大部分攻击。
但石像生实在太多,偶尔也还是有中招的时候。只见一个翁仲手持巨矛,朝他猛刺而来,谢癸眼看避无可避,抬手一挡,臂盾泛起一圈清光,将那开碑裂石的一击化于无形。
又有一只石虎从背后猛扑谢癸,只见他凭空一拧身,又用臂盾挡住了扑到跟前的虎爪!
清光一荡,那石虎便被弹了回去。
谢县尉靠着这面盾,以及神行之术,终于跌跌撞撞冲出了重围。
成群的石人石兽紧随其后,隆隆奔到了神道前端。
此时董当门已布阵完成,见状脚踏罡步,捏动法诀,不一会儿便有气如云,从内而起,旋即便遮天盖地,笼罩了整条神道,以及道上的谢县尉,还有那些石像生……
又过了盏茶功夫,董当门拉着晕头转向的谢县尉,施施然从生门中走出。
而那些石人石兽,依然被困在浓雾中,任其横冲直撞也找不到出路,只得不断地怒吼。
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