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约恩的一声令下，弗雷德伯爵的三个儿子、他的第三子翻过稍稍高出腰身的栅栏，只有护在自己身边、举着骑士盾牌的次子留了下来。
翻过栅栏的大部分谷地骑士直接跌倒在了泥地，笨拙的重甲加上已耗费掉的体力，根本无法做到落地的同时还稳住自己的身形而不倒……他们在倒地之后，甚至连重新爬起来都异常困难。
“诸神哪！”青铜约恩极度悲痛地嘶吼，数不清的各种长武器朝着他们的身上砸落，他目眦欲裂。
这里聚集着谷地骑士的精华，未等青铜约恩更改命令，他们便把手中之剑砍向了眼前的一根根木桩。
太过密集的军阵，让谷地骑士面对从栅栏后刺来的长矛，完全没有躲闪的空间。
谷地骑士的推进被阻拦，阵型也变得更加密集……前面倒下一人，往往会连累倒下数人，甚至是一大片人。
终于，栅栏被不惧牺牲的谷地骑士砍出了众多口子，但大部分却被谷地骑士倒下的身体补上。
莱昂诺伯爵耸耸肩，道：“安雅夫人，霍顿伯爵，杰伍德爵士，以鹰巢城公爵之名，我今晚为你们带来了援军。”
“为了谷地骑士的荣耀！”
脚下，同伴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是陌客在他们耳边召唤。
谷地骑士的骄傲让他们坚持到了现在，他们在顶着箭雨艰难地走在泥潭上的时候，必胜的信念早已开始动摇。
大部分骑兵在这个撤退的军号声中彻底清醒，他们不得不绝望地承认……谷地骑士真的败了，他们输给了卑鄙的野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克莱勃悠长的军号声在战场之上回荡。
…………
罗伊斯伯爵竟然被野人击败了？！留在后方的近万谷地骑士也开始骚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军号声很快再次响起，500多的克莱勃长矛手走出军阵，紧紧跟在了后面。
…………
“遵照安雅夫人的吩咐，我直接一点……”
“进攻啊！进攻！”部分骑兵一边高喊，一边放慢了马匹的速度，利用娴熟的骑术，正逐渐脱离冲锋的队伍。
安雅夫人、霍顿伯爵、杰伍德爵士三人相视了一眼，安雅夫人开口道：“科布瑞伯爵，我更盼望从谷地男人身上见到坦诚的品格，而不是毫无诚意的托词。”
前方，克莱勃的长矛和栅栏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每时每刻都在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这里聚集着艾林谷最优秀的骑士，他们的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
他们的目标是躺在泥地上哀嚎、挣扎的谷地人，格林领主的命令是——不需要俘虏。
他摇摇头，又道：“乔佛里国王成年前，大家都很清楚红堡是兰尼斯特家的，而克莱勃伯爵是瑟曦太后的宠臣，或许他们会把我们提出的抗议当个笑话听。”
安雅夫人的言语被帐门外突然出现的动静打断。
“你进来前应该先让护卫通报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节。”
小指头的目的是让蟹爪半岛与公义者两败俱伤，或者说他更期待双方能同归于尽，这种结果更方便他把谷地的统治权握在手中。
而这些自由骑手之中，有的人却拿了两份或三份金龙，正是他们突然喊出了进攻的口号。
“进攻！进攻！进攻！”
当天夜晚，公义者同盟的营地。
参加约战的谷地骑士之中，部分人雇佣了干杂活的自由骑手，共1000多人。
而且，任务还很简单。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谷地的军号声忽然响起，这是撤退的号声。
霍顿伯爵皱眉道：“劳勃公爵？”
杰伍德爵士恨恨地道：“必须让所有蟹爪半岛人血债血偿！”
“红堡？”
至于，格林的目的也是差不多，他希望能在这场机会难得的战场之中，为接下来的谷地征服战尽可能地消除阻碍。
“诸神宽恕我……”安雅夫人哀伤地合上了眼皮。
…………
受惊的马匹越来越多，谷地骑士们试图控制自己的战马，但一切都是徒劳，它们变得更加疯狂，四下乱撞，骑兵的阵型顿时混乱不堪。
有人朝着前方策马奔去，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他们竟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之下，纷纷朝着克莱勃军阵所在的方向奔去。
杰伍德爵士冷哼一声，道：“海鸥镇我们会自己收复，公义者同盟绝不会接受莱莎·徒利的帮助，我们还没忘记她是毒害琼恩·艾林大人的凶手。”
然而，仅靠骑士的骄傲与勇气却不能让马匹在泥塘上顺利行进，越来越多的战马突然跌倒在地，将马鞍上的骑士给甩了出去。
青铜约恩为什么让他统率的谷地骑士们步行？那是因为前方的麦田已是马匹的禁地，他们不得不让骑士们成为下马的步兵。
杰伍德爵士霍地起身，顿了顿，他悲痛地沙哑道：“这是谋杀！这是犯罪！他的罪行不可饶恕！我们必须向乔佛里国王提出抗议，并要求在七神的见证之下公正地审判格林·克莱勃的罪恶！”
安雅夫人微微摇头，她再次提醒道：“霍顿伯爵，我能理解您的顾虑，但是……谁又能接受如此骇人听闻的结果？艾林谷千年传承的骑士家族几乎都……仅仅半天时间，他们就永远消失了，这是诸神无法宽恕的野蛮行为……这已经不是仅凭约战的借口就能解释的，七国的每一位良善之人都不会原谅这种残忍的暴行。”
…………
杀戮在继续，这里已是谷地骑士的七层地狱。
因而，格林与小指头两人都使用了表面看上去看似没有问题的暗中手段，而加剧了战争的激烈程度。
他们本以为这是猎杀野人游戏……那个突兀的声音，让内心慌乱的谷地骑士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打破眼前境况的出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少人还在苦恼如何拿到这丰厚的金龙时，另外一个人又找上了他们：他告诉他们在什么时候喊出什么样的口号，而这些口号总结起来就是……真谷地骑士永不后退。
私下收买这些自由骑手的那两人是谁的人？一个是小指头，另一人是格林领主。
三八.六.一六六.二一一
谷地骑士们突然崩溃，他们的溃退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安雅·韦伍德伯爵夫人红着眼角，带着哭腔道：“诸神哪，约恩大人……他真的……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有个人在私底下找上他们说：这场约战七国皆知，只有屠尽敢于挑衅的蟹爪半岛野人才能配得上谷地骑士的高贵与荣誉，而他们的任务是暗中鼓动……利用谷地骑士的手中之剑尽量流干蟹爪半岛野人的血。
但仍有不少人如同输光财产的赌徒般无视了撤退的军号声，他们完全不能接受谷地骑士输给了蟹爪半岛的野人，他们要继续前进，为了艾林谷的荣光。
至于，发起决战后的后果会如何……高贵的骑士老爷们怎么可能会败给那些野人？就算是发生了一些挫折，但绝对不可能输掉这场关系着谷地荣誉的战斗。
那为什么从冲锋的队伍中溜走？自由骑手只是被雇佣过来干杂活的，他们可没有资格参与属于谷地骑士的荣誉之战。
这也为谷地骑士们带来了更甚的混乱。
霍顿·雷德佛伯爵凝视着火盆默不作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颤着声音开口道：“我的儿子，他，他的儿子，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
霍顿伯爵微微点头，道：“的确，这已不是王国律法的问题，睿智的安雅夫人。”
想了想，貌似所有雇主们的……目标一致？因此，有些幸运的自由骑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双份意外之财。
莱昂诺伯爵先是在一旁的空位上做了下来，接着他扫了眼神色凝重的三人，道：“我在很远的地方就感受到了这里散发的悲痛，身为一样的艾林家族封臣，我只好冒昧打扰。”
没过多久，克莱勃的军阵中再次升起一片“乌云”，朝着溃退的谷地骑士如狂风般袭去。
他看向霍顿·雷德佛伯爵，继续道：“霍顿伯爵，会不会是……弄错了？克莱勃家族……”
“进攻！进攻！”
“诸神哪，这是自杀啊！”谷地骑兵们已经脱离了他的指挥，杭特爵士只能在原地嘶吼。
以克莱勃族兵为主的1000多蟹爪半岛战士在艾姆帕若·索恩斯的指挥下走出了战阵，他们的武器以页锤、战锤、战斧等破甲武器为主。
莱昂诺伯爵勾起唇角，继续道：“是劳勃公爵的养父——贝里席大人，命我为公义者同盟送来了支援。”
莱昂诺伯爵摊摊手，道：“正因为公义者同盟的失利，我才会冒昧地出现在这里……按照培提尔大人的吩咐，如果是你们取胜，我的任务便是收复落在野人手中的海鸥镇，再顺便取回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又忍不住喃喃道：“七层地狱啊……”
谷地骑士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如乌云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霍顿伯爵无力地叹了口长气，道：“目前的红堡可不是琼恩·艾林大人在世时的那个地方，倘若老公爵还在……呵……若是他还在……谁敢挑战谷地，克莱勃敢吗？”
杭特爵士和安雅夫人试图阻止，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了雷鸣般的马蹄声中。
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几乎每个人都感到自己仿佛被黑暗笼罩。
安雅夫人提醒道：“霍顿伯爵，我们必须向红堡抗议，我们要尽快让七国知晓克莱勃伯爵在谷地的野蛮暴行。”
“为了艾林谷的荣耀！”
谷地骑士在泥泞的泥地中奋力前行，战马的嘶鸣声和骑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了一起。
“进攻！”有人突然大喊，这个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安雅夫人叹口气，道：“我们先要与红堡……”
…………
先是几个人……接着是一群人……最后，几乎是所有人在嘶吼着“进攻”。
…………
“进攻！”
杭特爵士愤怒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但还未来得及看清，军阵中又出现了回应声。
坐镇后方的长弓厅继承人、杰伍德·杭特爵士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意想不到的状况，往常一向高傲的他……却在此时显得如此不知所措。
杰伍德爵士嗤笑一声，道：“伱还真是来得及时。我不得不告知你……科布瑞伯爵，你来迟了。”
所以，重承诺的自由骑手们在合适的时机，按照私下的约定鼓动了谷地骑士的决战之心。
青铜约恩不断地高喊着进攻，谷地骑士的骄傲与勇气却已消耗殆尽。
他们被撞倒……绊倒……滑倒……跌倒……已耗尽体力的谷地骑士们靠着逃离这个凡间地狱的念头，拼命地朝着后方逃去。
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后面还有他们与战马一起踩出来的大泥塘，那里……对此时他们来说仍是死亡的陷阱。
对他们来说……从雇佣他们的谷地骑士手上拿到的只是小钱，这远远比不上他们在私底下拿到的另一份或另两份雇佣费。
“科布瑞伯爵？”
…………
没多久，心宿城伯爵、莱昂诺·科布瑞大步走了进来，他边走边道：“夜安，诸位大人，请恕我冒昧打扰。”
霍顿伯爵哀伤地道：“今天是七国皆知的约战，我担心到时候他们更会嘲笑谷地骑士的荣誉……”
停顿了下，他又道：“半野人毕竟不是真正的野蛮人。”
杰伍德·杭特爵士沉声道：“以罗伊斯伯爵在七国中的地位，不管身为在哪里，哪怕是作为俘虏也应受到尊敬有礼貌的待遇。”
霍顿伯爵点点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莱昂诺伯爵叹口气，顿了顿，他的神色变得严肃，道：“安雅夫人，霍顿伯爵，杰伍德爵士，我想告知你们……不久前，莱莎·徒利因无法原谅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而选择离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