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早四点前)
卧房内伸手不见五指。
“呼!”
有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传来。
帐幔内,
床榻上,
平躺着的徐载靖睁开了眼睛,入眼一片黑暗。
徐载靖正想闭眼微眯一下,
忽的,
一阵白光闪过,
霎时便照亮了帐幔内外。
这闪的一下,瞬间便让徐载靖没了睡意。
不到一个呼吸之后,
“轰隆!”
连绵的巨大雷声从天空中炸响。
当徐载靖撩开帐幔坐到床边的时,
“呜!”
窗外传来了狂风呼啸而过,吹拂院内草木的声音。
卧房门被打开,端着烛台的云想走了进来。
“公子,奴婢瞧着外面就要下大雨了,今日咱们还去么?”
徐载靖揉着脸,道:“嗯!去。”
“是。”
在云想的服侍下,徐载靖开始洗脸穿衣。
随后,
云想在徐载靖满是各种衣服的衣橱翻找了一会儿。
很快就将一件迭好的,用料极足的防雨油布披风在徐载靖跟前展开。
徐载靖好披风后,看着一旁同样要披上油布披风的云想,道:“入秋了,雨有些凉,穿件皮货吧。”
云想就着烛光看了眼徐载靖,道:“是,公子。”
片刻后,
穿戴整齐的主仆二人站在了房屋门口,
打开房门,
有些冷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云想手中的灯笼直晃荡。
微弱的烛光中,
院子里的花木被吹得张牙舞爪,摇晃不停。
这让花想很是自然的朝徐载靖身边凑了凑。
沿着游廊走了几步后,主仆两人进到了院子里。
“嗒嗒.嗒”
稀疏的雨滴,砸落在两人身上。
风有些大,
云想不得不一手压着头顶的斗笠,防止斗笠被吹跑。
可她手里的灯笼,也被吹的摇晃不停。
“嗯。”
看着一旁伸出手的徐载靖,云想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将灯笼递到了徐载靖手中。
“多谢公子!”
出了院子,
进到去跑马场的过道,
风陡然大了很多,雨滴也变的密集了起来。
主仆二人的后背如同是被风推着,走起路来都觉着很是轻松。
来到跑马场的时候,
徐载靖看到自家师父木屋前的灯笼,居然已经摘掉了。
想来是此时风太大,灯笼不好继续挂在外面,万一被吹倒或是吹掉,摔坏就不好了。
进了木屋,
徐载靖穿上了重量和甲胄差不多的沙袋背心,缓缓朝外走出来的时候,风雨似乎变得更大了。
站在徐载靖身后的云想,就着木屋桌上的烛光,看门前雨滴溅落的样子,道:“公子,这是不是就叫‘大雨如注’啊?”
徐载靖朝她笑了笑,迈步走进了雨幕,只是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云想的视野里。
一旁的青云也朝着云想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雷电大雨的天气,自然是不能练习弓箭的。
徐载靖往日里用习惯的精钢长槊,也被稳稳的放在木屋里。
这种天气,在空旷平坦的跑马场中,披一身的金属甲胄,再持一柄精钢长槊,那不就是
走在大雨中,
清凉的雨滴拍在脸上,
站在黑暗的雨里,徐载靖心中居然有些兴奋和高兴的感觉。
很快,身上的沙袋背心沾了雨水之后,开始变得沉重,冰凉的雨水也浸到了贴身的衣服中。
在跑马场中缓缓跑着,徐载靖开始锻炼。
外面风雨声很大,坐在木屋中的云想,会不时的听到屋外‘呜呜’风声。
有些无聊的云想,朝门口走了几步,打开屋门后,好奇的朝外看了几眼,入眼除了雨滴便是黑暗。
被秋风一吹,云想赶忙缩了回去,并关上了房门。
随着天色逐渐变亮,雨势也逐渐小了。
跑马场中,
跑步锻炼许久的徐载靖呼吸也有略微有了些急促。
再次经过长边的木屋时,
跟在徐载靖身后的青云,双手拄着膝盖,看着前面的徐载靖,气喘吁吁的喊道:“公子,不,不行了,让我歇歇!”
说着,青云继续大口喘气。
徐载靖笑着摇了下头:“行吧,你先歇歇!我再练一会儿。”
听到此话,青云点了点头,吃力的解下身上的沙袋扔到一旁后,不顾泥水的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徐载靖则继续轻快的在场中跑着。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青云看着自家公子的身影,还是有些沮丧的摇了下头。
随后,青云视线转动,便看到通往大门的方向,有徐家女使快步朝这边走来。
青云心中一动,赶忙朝着徐载靖喊道:“公子!”
徐家主母院,
正屋外,
耳力甚好的徐载靖,蹙眉听着屋里自家母亲的痛呼声。
系着襻膊的竹妈妈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了屋外的谢氏、华兰和载章一眼,笑着点了下头。
没等谢氏等人说话,竹妈妈看向了一身泥水徐载靖,道:“靖哥儿,夫人知道你早晨还在习武锻炼,一身上下都湿透了。”
“正好夫人提前命人备好了驱寒的姜汤,您先去沐浴喝汤驱驱寒,省的夫人她紧要的时候惦念您,分了力气和精力。”
载章回头看着徐载靖,道:“小五,听母亲的话,快去吧!”
谢氏颔首:“有我们呢!”
华兰也点了下头。
冷风吹来,徐载靖微微的打了个寒战,道:“好,那我就先去了。”
竹妈妈看着徐载靖,道:“去吧,靖哥儿不用着急。”
“哎!”徐载靖扫视了一下众人后,转身朝外走去。
浴房内,
大大的浴桶里散发着热腾腾的白气,
徐载靖坐在其中,端着一大碗的姜汤,不顾汤水有些烫,速度有些快的灌进了自己嘴里。
喝完姜汤,徐载靖低头看着浴桶里散发着白气的热水,转头和侍立一旁的云想说道:“赶紧把浴巾拿过来。”
“公子,您这刚进浴桶才多久,您也说如今雨水寒冷,再多泡.”
看着徐载靖的脸色,云想赶忙转身,将浴巾给徐载靖递过去。
三下五除二擦干身子,徐载靖换了一身新里衣,自己伸手接过衣服,穿着外套就朝外走去。
“公子!您头发还没干呢!”
云想在徐载靖身后追着喊道。
但徐载靖健步如飞,云想小跑着也没追上。
换了新衣服的徐载靖来到母亲的院子,
放眼看去,却发现嫂嫂和兄长都一脸笑容的站在正屋门口。
“哇!哇!”
婴儿响亮的哭声从屋内传来。
“怎么,这么快?”徐载靖目瞪口呆的说道。
前面的谢氏华兰等人,回头看了徐载靖一眼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屋内。
很快,
竹妈妈便再次走了出来。
看着屋外的众人,竹妈妈笑道:“恭喜诸位,夫人生了个姑娘,母女平安!”
一听此话,院子里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徐载靖的嘴角更是压不住,看着载章等人笑道:“哈哈!我也有妹妹了。”
两刻钟后,
孙氏生产的屋子被清理干净,徐载靖等人便纷纷走了进去。
徐家孙儿辈的三个孩子也跟在人群中。
屋子里拉着帐幔。
帐幔内,
谢氏和华兰同自家婆母说着话,
帐幔外,
徐载靖则坐在一旁抱着自家小妹,身边是载章和徐兴代。
看着襁褓中只刚生出来就嚎了几声的婴儿,徐兴代说道:“小叔,小姑姑她看着好丑”
载章笑着摸了摸侄儿的脑袋:“你还有仲哥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
当孙氏和两个儿子隔着帐幔笑着说话的时候。
“母亲!母亲!”
屋外传来了妇人的呼喊声。
“大姑娘来了。”
门外有女使通传道。
“人呢?”
很快,
平梅风风火火的进到屋子里,身后跟着一脸关切的白氏和廷熠。
看着帐幔外抱着襁褓的徐载靖,平梅惊讶道:“小五.”
徐载靖笑道:“大姐,咱们多了个妹妹。”
平梅抱了一会儿后,许是饿了的徐六娘,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早已找好的奶妈赶忙接了过去。
等安梅带着儿子,同潘大娘子来的时候,徐家六娘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俗话说早晨下雨一天晴,
祝庆虎母亲,徐载靖等人的姑姑来徐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了。
上午,
勇毅侯夫人喜得贵女的消息,便在汴京传开。
有驿站快马,拿着赏钱朝着西北狂奔而去。
积英巷,
盛家,
盛老夫人一脸笑容的摇着头,语气颇为无奈的,同一旁的房崔两位妈妈说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一个月后,居然还能去吃侄媳妇的满月酒。”
两位妈妈听到此话,也是相视一笑。